“大帅,汉人的奇技淫巧又岂止于此。”

    “哦,还有?”

    “当然。”丁路把茶盏端了起来,却未品茶汤,“有了好茶,就必须有好器。于是,除官窑之外,汝窑、哥窑、钧窑、定窑不一而足。青、白、蓝、黑各色俱全,其中犹以建盏为最,建盏中又以兔毫为极品,贵戚权门竞相追逐,文人雅士吟咏把玩,奢华之风由上而下,天下事皆荒于戏矣。”

    “哈哈哈,那丁郎你不是也好此物?”完颜宗汗问道。

    “哎,自古人性皆是宽己严人,所谓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言罢,丁路又品了一口茶汤,“如今赵官家之败,败于茶,却不止于茶。茶只是败象,却非败理,茶本无罪,罪在人矣。”

    “看来,这茶喝得也喝不得,罢了罢了,本帅还是喝酒去。这四两金的茶就留给丁郎慢慢享用吧。”

    完颜宗汗随后大笑几声,出了帐门。

    丁路在金人的帐中悠闲地喝着极品的龙团胜雪,袁淳风却躲在汴京城内的一家客栈里,惶惶不可终日。

    他生怕被人认出来。

    好在他生就一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模样,脱掉那一身道士的行头,也就泯然众人。

    如今他一身粗布祅,头戴裹头,谁又还认得他是堂堂的护国九天都君、武德大夫。

    丁路临行前交代过,在他回来之前切记不可出门。袁淳风倒也是听话,一连数日都呆在客栈里,有酒有肉,除了去不了青楼让他有些无趣之外,倒也算安逸。

    但今日他不得不出门了,因为客栈里不仅酒肉没了,就连吃的也已经了。据客栈掌柜说,如今整个汴京城都缺粮了,米价也从一斗六十文涨到了一贯钱,而且还买不到。

    更有传闻说,那日开封府的官军击杀了几个纵火抢劫的贼寇,尸体上的肉瞬间就被饥民割光了。而且还有人四处贩卖人肉

    袁淳风身上并不缺钱,他随身包裹里还有圣上赏赐的黄金。虽然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缺斤少两了,其中又拿了些化为金粉做了做样子,但余下的也足够他花销了。

    不过,袁淳风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城里已经贴出了开封府尹的告示,要求富豪之家必须将所有金帛上缴,以筹集给金国的战争赔款。

    他这身藏几十黄金之人,怕也是官府正要追查的对象。

    当然,最让袁淳风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知道,没有丁路在身边护法,自己的盖世武功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而没了武功,自己估计连普通兵士都打不过,要是遇上打劫的,那几十黄金子就得成了祸根。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填饱肚子。

    袁淳风记得大相国寺一带集市云集,今日又正好是十二月初八,开市之日。不过,大相国寺在内城里,所以他一路往丽春门走去,只要进丽春门,再一路延着东大街西行就到了。

    此刻未时刚过,街市上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