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有鞋底连续短暂地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那人好像还是迈着小碎步走出来的。

    嚓嚓——

    嚓嚓嚓——

    声音愈来愈近。当我意识到那小碎步是直奔着偏屋来的,慌忙把手电和书都藏进被窝,摆了个面对门侧躺的姿势,将右手搭在枕头上遮住一只眼睛开始装睡。

    “吱——”

    碎步声抵达门口时停下了——随即偏屋门毫无预兆地打开,金属合页在夜里发出扭曲的声响。

    来人竟然是潘立军。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偏屋,在炕边小声叫我爷道:“大仙儿,大仙儿?你醒着吗?”

    我爷睡着不上手是叫不醒的。尤其今晚喝了不少酒,这会睡得像死猪似的。

    潘立军见状又走到杜奉予身边唤道:“杜小哥,杜小哥。”

    “……”

    这回潘立军没立刻走到我身边,反而谨慎地等了一会后,微微提高音量唤道:“杜小哥,你醒着吗?”

    “……”

    “杜小哥。”几乎是正常音量了。

    “……”

    我暗中握紧被窝里的电棒子,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炕边潘立军的脑袋。想着他要敢对杜奉予做什么,我就照他脑袋来一棒子。

    可就在潘立军低头盯着杜奉予看,我也紧张地盯着潘立军看时——杜奉予先行动了。

    小雷达里的他第二次解体了。一群如浮游生物般密集细微的小点从他肩膀处解体出来,迅速沿着潘立军的腿向上蔓延。

    杜奉予居然醒着——

    我一边惊讶一边可惜。上次在医院时情况危急,没来得及仔细看杜奉予这些点点。此时更不敢在潘立军旁边分神观察那些点点。目前我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些游移的点,是杜奉予碎掉后还能重组的一部分,和杜奉予的关系类似于真子集与集合。

    正当我的注意力在杜奉予和潘立军两边跳来跳去时,杜奉予的点点们已经裹住了潘立军的颈部。

    潘立军对自己脖子上多了个看不见的围脖这事一无所知。以为炕上三人睡得深沉,便转身走到偏屋门口对屋外某个人低声说了句:“搬!”

    黑暗中,碎步声再起。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搬着个一人高的物件进屋。他们比量着距离,将东西紧贴炕边放在杜奉予头顶,随后便悄悄退出偏屋。我看不清潘立军的脸,却能通过他脖颈上的点点判断出他正猫着腰透过虚掩的门缝偷看室内。